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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避自由 所以 選擇威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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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:城邦讀書花園

【按:本文首刊於2017年2月26日之《明報 星期日生活》P32頁,由編輯起題。】

有一種自由,叫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自由。

《逃避自由》一書,解釋了現代人為何相信和支持威權主義。自由帶來孤獨和不安, 人害怕為決定承擔責任,於是選擇逃避自由,把生命交託給權威者,減低焦慮。早前崑南君在專欄介紹《一九八四》,筆者認為今天也應重讀《逃避自由》。

作者Erich Fromm在德國出世及長大,1920 年追隨Max Weber 兄弟AlfredWeber 學習社會學,後來完成精神分析訓練並執業。1934 年為了逃避納粹政權而定居美國。著作因而見到馬克思早期和佛洛依德的影子,同時批判二人的經濟及人格決定論。

作者首先釐清兩種自由的概念:消極自由和積極自由。前者是擁有自由以免受某事物之侵擾。後者是擁有自由去進行某事物。

人類要發展, 必定要經歷個體化(individuation)。這是指個人從整體世界的初始連結(如母嬰、親族、大自然、天主教會等)。個體化的路不是單程。人在掙脫枷鎖的同時,當經濟、社會和政治條件無法提供基礎,就會感到孤立、無力、微不足道。他們希望逃避自由而順從權威,尋回安全感,最後犧牲了自由。

孤獨源自宗教改革、資本主義

Fromm研究的時期是歐洲宗教改革,資本主義冒起,直至納粹政權執政。這時的個體化最為明顯。路德和加爾文教派把信徒從教會體制解放出來;資本主義經濟體制,給人空間力爭上游。人擺脫了外在權威的操控。

同時,在新教教義下,信眾要獨自面對上帝,人變得極其渺小,並且要透過不斷工作去證明自己得到上帝救贖。個人在資本主義下要自己顧自己,人類非但不能主宰資本累積,更淪為資本累積的工具。人跟產品和大自然的關係疏遠,變成經濟機器的小齒輪。

三種逃避機制

兩項巨大的社會轉變,很多人民無法實現積極自由,尤其是低層中產階級,他們獲得經濟成就的機會,隨着資本主義發展至壟斷的層次而收窄。孤獨而不安的個人,會產生三種逃避機制:

一、權威性格:人會進入「施虐—受虐」的共生關係,克服孤獨和軟弱。施虐者會令受虐者依賴自己,施以無限制的權力,使他人受苦,卻會以愛之名行事。受虐者表現自卑、無力和感到微不足道,為的是去除自我,消除自由帶來的重擔,也不用為事情負責。

二、毀滅式性格:毀滅式性格透過消滅外在威脅增強自我,而且會用愛、責任、良心、愛國主義等,合理化毀滅行為。這是無法實踐自我生命的後果。

三、機械化的順從:個人完全扮演社會要求的角色,而且變得跟人家一模一樣,因此消磨了自身的孤獨和恐懼,猶如無主觀意志的機械人。

納粹主義 安全寄託

書本在1941年美國出版,有相當篇幅分析在民主政制生活的德國人為何容讓納粹主義興起,擁護納粹主義。作者的答案結合三個範疇:德國的政治經濟背景,人民的集體心理,以及威權者的人格。

他引述一些研究,指工人階級的倦怠和聽天由命心態,一戰後的革命成果未能維持,希望落空。臣服於納粹,沒有強烈抗拒,但也未成為擁護者。成為狂熱擁護者的是低層中產階級,例如小店主、農民、工匠。1930 年代的通貨膨脹和債台高築,破壞了他們過往的成果。他們認為社會聲望下降,連帶子女不再尊重父母的身分地位,家庭不能帶給人安全感。這些人對生活感到焦慮和憎恨,漸漸變得恐慌。納粹主義就成為安全的寄託。這些背景也促成納粹主義抬頭。

然後是希特勒和支持者的威權性格(例如渴望對弱者施展權威,又希望臣服於強者之下,有着施虐—受虐的共生關係),以及當時德國瀰漫着強烈的愛國主義,尤其是不少德國人認為凡爾賽和約令國家受屈等,最終導致納粹主義的成功。

愛與工作 連結外界

Fromm 的藥方是爭取積極自由,在個體化的過程中,要自發性表現完整而健全的人格,簡單來說,是充分體現自由意志。這要透過愛和工作,重新與外界連結。愛是在保全自我的基礎上,自發性地肯定他人,連結他人,克服分離。工作是創造性的,成為大自然的一分子,並非為了逃避孤獨而做的強迫性行為和成為各種產品的奴隸。

他也提到,民主可以促進自由。民主體制不只是公平選舉,而是發展成以個人成長與幸福為目標的社會。用現代的話語,其實是建立強而有力的公民社會,個人和組織能夠抵抗國家和市場宰制,實現自我。

時勢呼喚威權者 我們怎麼辦

二戰距今近70年,但Fromm描述的德國社會,跟今天社會卻有幾分相似。壟斷資本主義沒有收斂的迹象,人和產品競爭愈趨激烈,遑論從工作帶來滿足感。來自境內外的安全威脅無日無之。互聯網和社交媒體非但沒有造就世界大同,反而形成一道道回音牆,中間充斥大量難分真假的信息。金融海嘯證明自由主義民主體制未能有效保障經濟自主。民眾希望有個強勢的領導人改變現况,給他們安全感和路向,那管國家是否推行民主體制。這一切也締造空間給擁有威權性格的人物登場,至少可以告訴人民:我說這是對的,就是對的,不容爭辯。

在美國,一些自由派的媒體和觀察家也認為總統特朗普是位威權人物,指他自戀,善於製造恐懼敵人,順服於權力,帶有強烈的國族主義。他經常利用Twitter表達個人意見,同時傳播「每時每刻我在掌政」的信息,調動民眾情緒,鞏固支持。當然,批判者繼續批判,支持者繼續支持,因為終於有人說出我的心底話,而且沒有忌諱政治不正確。

短期內,人類阻止不來民眾支持威權人物,更加阻止不來更多威權人物掌政。我們能夠做的,是拖慢其速度,以及用更多的例子證明,我們有能力改變現狀,改變人心,例如實踐多元經濟模式,堅持跟立場相左的人對話,進行更多的文化和族群交流,在現實生活尋回滿足感和自發的動力。效用可能小如微塵,只能說「做得幾多得幾多」。

相關文章:為何我們會服從權威? 《服從權威》書介

Escape From Freedom 逃避自由:透視現代人最深的孤獨與恐懼
Erich Rromm著|劉宗為譯|2015|木馬文化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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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2017/02/27 by in 書介 and tagged , , 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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