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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思「老」和「退休」的人文高齡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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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:紅出版

(按:本文首發於2013年12月15日之《明報星期日生活》。現重新上載,旨在豐富本地對於老年的概念。)

說真的,如果所有長者活得像胡楓、謝賢和Joe Junior那樣,能走能闖,快活健康,人口老化就不成問題。他們多麼受我們愛戴、尊重,何來是社會負擔。政府的人口政策諮詢,可以休矣。

現實是否這樣?Yes or No。隨着本地社會物質豐饒,人的壽命較以前長得多,比較2011年和2001年,70歲以上的長者增加逾20萬人,有超過70萬人,當中不少生活健壯。我們需要改變對老的定義和印象。

郭恩慈任教理工大學設計學院,主力研究高齡社會生活方式及環境。她新編的訪問集《人文高齡學初探──高齡化香港:城市建設與文化發展》,請來鑽石級人物,探討現時對「老」、「退休」、「文化承傳」等概念,又批評文化藝術創作忽視長者參與,現時的「終身學習」並非實現長者生存意義。

年老和退休,是工業資本主義和論述產物

學者夏鑄九和陳士齊帶領我們反思如何理解年老和退休,在工業資本主義社會,人是勞動力,當勞動力被用盡,或不符合經濟原則時,便用完即棄。政府或公司落實相關政策,人的生命歷程就好像有一套標準,而社會福利制度就強化這標準,例如有退休年齡、生果金和長者生活津貼。

近20年來,學術圈子批判年老的定義,開展人文高齡學的領域,不會單純地把人看作為順應自然規律的生物,而是被政治、經濟、社會及文化建構的概念,更探究人在老年如何展現自我和人生。受着醫學和心理學的論述主導,人把年老等同生理和心理衰殘。其實,生理上的老,只是眾多老的概念之一。從事社會工作多年的聖雅各福群會前總幹事賴錦璋指出,用年齡劃分退休其實不切實際,應該用一個人的健康來衡量工作能力。

藝術家李慧嫻觀察到,政府甚少資助長者發展藝術,重點培訓年輕人。我們排拒長者參與文化活動,認為長者藝術的貢獻有限。即使引入「終身學習」概念,邀請大專院校和非政府組織舉辦課程,正如地理學者鄧永成所言,是替長者打發時間,當長者是兒童,不是發掘人的潛能。陳士齊認為,要認真開辦長者大學,為長者設計一套教學法,結合學術資料及人生經驗。

要他們離開崗位 轉換跑道

再者,文化藝術跟體力勞動行業不同,往往在五六十歲才踏上高峰,那時結合人生閱歷和學習,讀得通透。不過,社會,包括本地大學,就急不及待要他們離開崗位,避免阻礙年輕的升遷,而且資深員工的薪酬福利優厚得多,如果他們離開,就可以聘請幾位年輕的,效益至上。

社會不能讓人長期佔據某些位置,長者離開工作崗位,促進社會流動,有其好處。這不是讓他們投閒置散,而是在另一跑道貢獻。不少受訪者也贊同承傳他們擁有的經驗,例如紀錄口述歷史,或者當上人生導師。放在香港,其目標是延續中國文化和發展,也延續一代又一代的歷史反省。

又是地產霸權

長者本來可以找年輕人承繼古老行業,但陳士齊慨嘆,地產商把工廠、商場、街舖等城市空間通通變成賺錢工具,扼殺做小生意的空間,也扼殺了傳承行業的機會。

連長幼共融居住也成為奢侈品。因為要按市價收購單位重建,房協剛剛發售的長者屋,售價至少要600萬元。其實,兩代三代同住同一社區,互相照顧,例如祖父母看顧孫兒,夫妻照料長者起居。這麼好的主意,政府應大力支持,我看不到為何不能資助項目。

訪問集提醒,不應只狹窄地關注長者的福利需要。不過,我仍擺脫不來一個信念,先滿足生存才談得上生活。能夠傳承文化,學習新事物,實現意義的長者,多數也是有氣有力,較少憂慮生活的。當我們知道,截至去年底,香港有28,678名長者輪候護理安老院或護養院宿位,輪候時間要二至三年。在2007至2011年,有22,950名長者在輪候期間離世。即使選擇社區照顧,長者要平均等候9個月才可使用日間護理中心。還未計算約三成的長者處於貧窮線下。這就是為何我在文首回答Yes or No的No。在現實,有相當部分長者的生活,遠遠不及公仔箱裏面的三個小生。

工業資本主義社會改造了人對年老的觀念,製造了退休這個概念。港式資本主義還消滅文化和技藝承傳的空間。未來30年,是人口老化的高峰期。如果我們要優雅地老去,充實地老去,而不是等待一點兒的醫療和福利補償,那麼我們要改變思維,讓居民積極建設社區生活空間,揚棄推土機式發展,連結不同年代的本土歷史文化。這才是長幼共融,跨代宜居的城市發展。這個我們,包括青年,老年,以及踏入老年,最掌握權力和擁抱現行經濟模式的嬰兒潮世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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